坚守十四小时 何止碎银几两

王春梅/复整车间

每年六月，蝉鸣初起的时节，京九丝绸厂区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收茧、烘茧季。饱满洁白的蚕茧从各地蚕农手中汇聚而来，在仓库里层层堆叠，像田野间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沉甸甸麦穗，捧在手里温软，落在心上踏实——这是属于我们京九丝绸人最珍贵的丰收希望。

在厂里耕耘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员工，早已经和每一颗蚕茧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茧季一到，风里便飘起了蚕茧特有的清润香气，混着厂区老梧桐的叶香，钻进鼻子里，工友们的心底自然而然就漾开一层质朴的欢喜。就像古诗里写的“稻花香里说丰年，听取蛙声一片”，我们这里没有稻花香，却有满室茧香，这便是独属于我们的丰收暖意。

往年到了收茧烘茧最繁忙的阶段，复整、选茧、缫丝三大车间都会抽调人手，轮流去烘茧场协同支援，大家搭把手，再紧的任务也能顺顺当当扛过去。可今年因为全厂生产安排整体调整，所有收茧、烘茧的重任，全都交到了剑杆车间肩上，实行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作业。6月6日，厂区内主干道上忽然接连驶来十七辆满载蚕茧的卡车，原本按日常计划排布的烘茧节奏，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增量打乱。

剑杆车间平日里的常规工作量本就排得满满当当，全员连轴转了大半天，依旧是人手捉襟见肘。眼看着天边的暮色一点点沉下来，场地上还剩两大卡车蚕茧。负责烘茧工作多年的连国勤主任心里比谁都清楚：蚕茧最怕闷怕捂，绝对不能隔夜。要是没能及时分装、摊开、摆到通风的位置，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发热发黄，品相直接受损，给全厂造成不小的损失。事态紧急，他来不及多犹豫，带着满心的恳切和期盼，匆匆赶到复整车间，找到车间主任和当班班长，希望下班后能有工友伸出援手。

把一篮篮蚕茧从车上搬下来、码整齐，蚕茧屑容易沾得满身都是，额外任务的时薪也并不优厚，不少工友听完都面露迟疑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姜付珍、张漫漫、江梅花、纪雪华、董海莲五位在车间里工作了多年的姐妹，没半分犹豫，主动站了出来。她们刚结束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，连坐下来歇口气的功夫都没给自己留，转身就跟着连主任往烘茧区走，一头扎进了连夜规整蚕茧的忙碌里。几个人搬篮、摊茧、码垛，配合得行云流水，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多，终于把两大卡车蚕茧全部安置妥当。

周日本该是难得的休息日，大家都提前盘算着要好好补一觉，或是在家陪陪家人。可一大早八点，五位姐妹就准点出现在了烘茧区的岗位上。起初只来了两辆茧车，大家挽起袖子立刻上手，没一会儿功夫就干得热火朝天。当天后续又陆续运来了好几车蚕茧，几个人索性就扎在了现场：三人负责扒茧分拣，两人负责把装好的茧篮稳稳码放，整个烘茧区里只听见茧篮轻放的声响，伴着大家偶尔搭把手的招呼声。上午刚清完几车，下午紧接着又处理了两车，没人喊累，大家还主动轮换工位，让彼此都能稍微缓一缓。

董海莲刚换到摆篮的岗位时，手法还不熟练，码出来的茧篮歪歪扭扭，稍不留意就会倾倒散落。站在旁边的姜付珍看见了，立刻快步走过来，手把手扶着她的胳膊示范，语气恳切又认真：“摆篮一定要对齐拉直，上篮压住下篮，层层都要稳当，半分都马虎不得。”她一边教，一边跟身边的姐妹们念叨：咱们认真码好每一篮茧，不只是守着复整车间的口碑，更是惜茧如惜粮啊。这些蚕茧是蚕农们日夜操劳数月才养出来的，就像农民伯伯珍视每一粒米一样，每一颗都来得不容易。要是篮筐倒了，蚕茧被挤压变形，不光糟蹋了前面好几个月的养殖心血，到了后续缫丝工序里，还会直接影响生丝的品质，平白多出许多不必要的损耗。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爱惜，就是一代代老丝绸人传下来的最质朴的职业本心。

那天一直忙到晚上八点，几个人刚把手里的活收拾妥当，拎着包准备回家，一辆满载蚕茧的货车又亮着车灯驶进了厂区大门。连续高强度劳作了十几个小时，大家早就累得直不起腰，长时间搬抬、码放茧篮，张漫漫和纪雪华的手上都磨出了透亮的水泡。第二天所有人还要正常回岗上班，姜付珍家里还有读小学的孩子等着她回去照料，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，谁都盼着能早点踏踏实实地回到家里。可看着眼前满满一车刚运到的鲜茧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，谁也没提先走的话，转身又回到了岗位上，咬着牙坚持把最后一车蚕茧全部规整完毕。等她们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出厂区大门时，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。门口值守的保安师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由衷地对着她们的背影赞叹：“复整车间的这几位同事，真是能吃苦、靠得住！”

五位姐妹踏实肯干、事事上心的模样，连主任全都记在了心里。6月8日正常工作日，大家刚结束一整天的生产任务，连主任又专程带着笑意来到复整车间，找到她们，不好意思地再次开口请求支援。几个人听完，依旧是二话不说，拎起手套就往烘茧区走，当天又连着完成了三卡车蚕茧的分装规整，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才下班。

整个茧季最繁忙的那一周，只要烘茧场遇到紧急扒茧、装茧的任务，连主任第一个想到的，永远是复整车间的这五位姐妹。他心里清楚，把活交给她们，就等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，她们值得信任，更值得托付。十四小时的超长连轴转，接连好多天加班到深夜，这场所有人拼尽全力的忙碌，让我们都真切地看见：支撑着京九丝绸人一路走下来的，从来都不只是那几两碎银。更多的，是扎根在岗位上的赤诚初心，是惜物如金的质朴匠心，是工友之间彼此搭把手的滚烫温情，更是每一位普通劳动者，对这份相伴多年的职业，最纯粹的热爱与担当！